|
一部电影应该因为好才拿奖项,不应该因为拿了奖项才好,但是对于《图雅的婚事》而言,显然同时领受了这两种不宜兼容的待遇。
毫无疑问,《图雅的婚事》是一部在平淡中蕴涵了深刻内质的电影,并且包含有一种类似原始诗歌的巨大张力,这种类型的电影在中国影坛已经长时间缺席。如果说《三峡好人》隐约表达出对于生存的困惑,而这部《图雅的婚事》则充满了对于生存的现实反抗——活着并结结实实地承受痛苦。
一般习惯于消遣娱乐的观众很难对这部电影发生好感,虽然导演也努力地在其中或明或暗增添多处开心的材料。有人嫌它土气,有人认为它故事乏味,更有人反感它无意之间丑化了中国现时代的发展面貌,一个暗藏智慧的但穿戴不够时髦的乡巴佬总是不讨人喜欢,一部电影也如此。其实《图雅的婚事》不论故事取材还是架构情节或者表演风格,我觉得都具备着浓厚的时代气息和自然主义色彩,土气乏味之类正是中国底层一类群体现实生活状态的投射聚焦。
影片的背景选择在日渐乾涸的内蒙古草原,一家人孤零零地生活在距离水井很远的地方,丈夫因为挖井求水而残疾,妻子照顾家庭,儿子四处放牧,如果仅从故事元素分析,那这电影真像是在讲述一个关于当前人类生存的寓言。世界在逐渐走向灭亡,暴烈的父性在拯救过程中遭到痛摧,本来温柔的母性担当起坚强图存的责任,而新生的子代正在成长。
依照一句时髦的话,影片的叙述方式非常“原生态”,这种特点甚至具体化到演员的动作和语言,也就是所谓的“本色演出”。因为这种本色演出,使得电影场景像从现实中直接抠出来,本来不存在表演的痕迹,所以看起来极为自然悦目,韵味绵长。这种无凝滞的表演显然也得益于剧本的浓郁现实风格,使得影片中的演员是去努力贴近或还原现实,而不是牵强地反映或影射现实。
图雅的婚事,是一个为保障生存而联姻的过程,它所指向的目标真实、残酷而有力,或许也带着些许温情,这也适足构成所谓人性的闪光点。图雅不是一个受古汉民族文化束缚的妇人,同时也不是一个轻浮的物质主义者,甚至很难窥察她的超越于日常生活之外的感情状态,她就像是一块在沙漠中努力生存的石块,渴望着自己的天地变成绿洲,而现实却如此戏弄人生。真实的人性从来不善于表达自我,图雅正处在这种沉默而深沉的格局之中。
这部电影在柏林获奖自有它的必然性,诸如民族特色,异域色彩,现实写照,所有这些既应合了国外评委观众心目中的中国形象同时也满足了一定的猎奇心理。如果参对久前的《大红灯笼高高挂》,将发现两者有不少相似之处,虽然表面看来是风牛马的事情。当然这部《图雅的婚事》也并非十全十美,它的故事表现结构巧拙互见,有时候显得不够简洁优雅,人物心理波动性不足,这都在时刻挑战着观众的耐性和趣味。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部电影的票房前景黯淡,它的得奖也许正像《三峡好人》一样,无意之间就将之推进了小众电影的圈子。但是不论成败何如,花开花落,自有旖旎的风景飘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