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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在当代电影史上,前苏联和美意等国曾经进行过一次“战争”。这场“战争”的规模不仅庞大,波及了几十万人,而且漫长,延续了十多年,还投入巨大,耗去了上亿元。起因却非常简单,源自于一些电影界人士对同一部文学巨著的热爱。这部文学巨著,就是十九世纪俄国著名作家列夫·托尔斯泰的《战争与和平》,而那两个见证就是小说的两个电影版本。从美国派拉蒙版的问世到苏联版的拍摄成功,时间经历了十一年,和苏美两国冷战高峰时期正好吻合。今天,当我们重新回忆起这两部电影的拍摄经过时,还是可以从中嗅到冷战的硝烟。
《战争与和平》以1805-1820间的俄国的城市和乡村为背景,反映了当时的一系列重大历史事件。它结构恢宏,跨度漫长,体现了作者卓越的写作技巧和深邃的思想境界。全书透露着一种对人类共同情感的关注,表现了人们无论是在战争还是和平期间,都对生活有着一种永恒的渴望。小说塑造了以娜塔莎、安德烈和皮埃尔为代表的五百多位的虚构或历史人物,反映了俄罗斯精神的厚重和深沉。1805年的欧洲争夺战,1812年的俄国卫国战争,决定俄法命运的博罗季诺会战和拿破仑的莫斯科撤退等历史事件,影响着人物的性格、关系和发展。作者将战争与和平这两大主题融入在人物生活的各个方面,如出生、成长、恋爱、结友、社交、婚姻、挣扎、困惑超越、死亡等,体现了生命从开始到结束、从犹疑到坚定、从探索到执着、从天真到成熟、从痛苦到平静的必由过程。
托尔斯泰对人类的永恒精神充满了深切关注,在书中探讨了国家的出路、宗教的影响以及道德对历史的推动。《战争与和平》是托尔斯泰用自己的政治观、宗教观和历史观建构起来的一座辉煌的大厦,是一部超越国度和时代的经典。
将这样一部巨著推上银幕,也自然就成了一些电影界人士的愿望。但改编一部经典总会面临很多挑战,因为人们对它早已十分熟悉。具体到托尔斯泰的《战争与和平》,其主要情节和人物几百年来早已深入人心,难度也就更大。
二
首先需要说明的是,早在1916年托尔斯泰去世六年之后,俄国就已将《战争与和平》改编并搬上过银幕。但目前这本巨著最为流行的电影改编,是1956年的派拉蒙版和1967年的苏联版。
两部电影卷入了“战争”,起因还需从奥黛丽·赫本讲起。在拍完《罗马假日》等一系列影片后,赫本成了许多导演喜爱的女主角人选。五十年代中期,意大利制片人Carlo Ponti和Dino de Laurenced想把《战争与和平》搬上银幕,他们想到了让好莱坞的金·维多执导,赫本主演。为了确保赫本加入影片的拍摄,他们很聪明地将她当时的丈夫梅尔·法瑞尔(Mel Ferrer)首先签约,把安德烈王子的角色许给了他。派拉蒙制片厂对拍摄《战争与和平》十分支持,第一次与欧洲影人合作,对影片投入了巨资。
这部电影阵容强大,集中了好莱坞和意大利等国最优秀的演员和创作人员。它的导演是金·维多,主要演员是奥黛丽·赫本,亨利·方达,梅尔·法瑞尔。尽管如此,它却并不成功。
不成功的原因有几个。一是编导的创作观和原作的精神有很大的差异。金·维多是好莱坞著名的导演,曾参加过《飘》的拍摄,导演过《太阳浴血记》等经典,擅于表现男女之间的冲突和激情。派拉蒙对他寄予了很大的希望,希望他能将《战争与和平》拍成象《飘》那样的杰作。但不幸的是,维多导演的《战争与和平》却过于简单,只树立起托尔斯泰小说的框架,却丢失了它的灵魂。对于这部电影,派拉蒙的广告是这样说的,“一部伟大的罗曼司”,“娜塔莎挣扎在三个男人中间”。在谈到自己对电影的理解时,金·维多曾说,“对一个电影制作者来说,他的最高目标是让人欢乐、震惊、感动、着迷──只有在次要的意义上才是教化,我们不必为自己对材料的处理,我们所谓的程式,我们的‘过度’,我们的简单而道歉──只要我们的基本责任和动机是为观众提供激动的和惬意的娱乐。”这种观点虽然没有过错,但和托尔斯泰在小说里追求的一切却是冲突的。
二是对主要演员的选择不当。先说赫本。她尽管气质独特,十分美丽,但和娜塔莎却有着不小的距离。首先,她对人物的表现过于简单。这当然不是因为她演技平庸,而是因为她对俄国精神的理解有限。娜塔莎热情纯洁,充满生命的活力,既象春天最早返青的草般清新,又象冬天风雪中的橡树一样坚强,但赫本的外形过于纤柔,气质过于细腻。其次,年龄差异过大。赫本出演这部电影时已经二十七岁,而娜塔莎在小说中第一次出现时才十三岁。“小姑娘长着一双黑眼睛,一张大嘴巴,相貌不漂亮,但很活泼。她跑得太快,身穿一条钩花裤子,一双小脚上穿着没有鞋带的矮靿皮靴。说她是孩子已经不是孩子,说她是女郎还不是女郎,她正值这个美妙的年华。”到战争结束时,娜塔莎才二十多岁,但生活的一系列变故使得她从外表到内心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赫本最为失败的地方,就是没有表现出在时光流逝中人物渐进的变化。最后,编导用好莱坞的套路去塑造娜塔莎。电影一开始,赫本就和方达高谈阔论:“如果我是个男人,我也会去打仗,骑着黑马,挥舞长剑……”“太不公平了,只有男人才能做那些有趣的事……”她熟练地驾驭着话题,完全没有书中娜塔莎的纯朴和天然。
再看两位男主角。法瑞尔如果不是因为赫本,几乎没有出演安德烈王子的可能。他头发稀疏,眼窝深陷,身材瘦高。而在书中,安德烈因为对沉滞无聊的生活十分厌倦蔑视,表情总是傲慢冷淡。托尔斯泰写道,他“个子不大,是一个非常漂亮的青年,眉清目秀,面部略嫌消瘦”,目光“困倦而苦闷”,脚步“徐缓而匀整”。另一位男主人公方达,一直以扮演美国普通人见长。在听说自己被选为扮演皮埃尔一角时,方达已经五十岁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他很聪明,没有把真实想法说出来,因为角色的诱惑力太大了。在排演中,因为导演班子要把《战争与和平》拍成罗曼司,而方达对角色有着自己的理解,双方常常冲突。最著名的例子就是那副无边眼镜。在小说中,眼镜几乎成了皮埃尔的一个外形特点。方达坚持要把眼镜戴上,但常被阻止。所以在电影中,皮埃尔就成了一个经常不戴眼镜的人。方达对皮埃尔这个角色从来没有感到过自信,在表演时也常显得力不从心。皮埃尔在小说里是这样的,块头不小,头发剪得很短,戴着一副眼镜,“笨手笨脚,长得非常肥胖,身材比普通人高,肩宽背厚,一双发红的手又粗又壮。”皮埃尔羞涩善良,但常常出人意外,言谈中迸发着激情,是一个有着丰富内心世界的人。而方达与这样一个形象相比,无疑有很大的距离。
第三个原因是主要人物和大事件之间的联系十分薄弱。在谈到这部电影时,人们常会说起有些场面是多么壮观。确实,象博诺季诺会战,拿破仑进入莫斯科,法军的溃退等,每个场景都很宏大,再现了托尔斯泰笔下的历史画面,是影片中最闪光的地方。但不幸的是,它们和主要人物之间的衔接非常薄弱,让观众无法看到历史事件对人物性格的影响,人物和事件象走在两条互不相干的道路上。
正是由于这些原因,这个电影在第29届奥斯卡上只获得三项提名:最佳导演,最佳摄影,最佳服装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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