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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彼岸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
——《佛经》
父母与儿女的缘分其实就是如此。 父母养育儿女,儿女最终成长,并成为独立的个体;不论父母的养育之恩如何深厚,儿女最终将要“背叛”父母,离开父母。婚礼丧礼原来真的不过是“热闹或安静的绝望”,而父母渐渐走向彼岸花盛开的地方。
当然,大卫.波德威尔、唐纳德.里奇、佐藤忠男等人谈小津已经够多了,我却仍然喜欢聆听他们之外的人诉说对小津的理解------或者不成体系,但因为结合了自己的人生体验,纵然三言两语,却很可能有发人深省的感悟。大师面前人人平等,我们以各自的修行,各自的阅世经验,汲取着他的智慧。懂得多或少,那是另外一个问题。
近来看小津的电影,颇留意一些细节,引发不少的感触,比如,笠智众扮演的父亲,在电影中往往沉默寡言,有一种无声的慈祥与尊严。很多时候,他倾听别人的说话,只在适当的时候“唔……”一声,这一声沉沉地、随意地,带有鼻音、也有点从丹田缓升的喉音,似是不经意,又似深思熟虑。此中有真意,看多了才慢慢体会得出。何思颖说他被这个细节感染,日常生活中聆听别人的话时,也会下意识地沉吟,应之以“唔……”。我也很喜欢这个细节,在我看来,这个”唔……”是一种人生哲学,也就是兼好法师在《徒然草》中所说的,以一种若存若亡的态度面对人世,无所期待地渡过浮生的智慧。”唔……”不是肯定,也不是否定,只不过是阅世深了,对世间万事不再轻易下斩截的非此即彼的结语,因为世界不是一个这么容易一分为二的世界;看起来暖昧模糊的”唔……”,其实透着对一切的宽容和体谅。所以,这个“唔……”,值得细细品味。
西西读陈辉东先生的书,书上说画画可以由脚画起。她看《东京物语》,一直有种“从脚逆上”的感觉,是一种回溯的旅程。她发现小津安二郎的人物入镜方法,虽然也古典也传统,到底和黑泽明的不同。比如,每个人直立时,如埃及的壁画一样,整个人大大地,顶天立地,站满一个镜框,而且,每一次都让观众看到脚,宁愿把头部割离画面。如是,“人物似乎都生了根”。经她慧心一点,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因为一直为自己所忽略。小津的电影耐看,当然有许多耐看的理由,但人物有根柢,稳稳当当,恐怕也算是一个。
于我自己,特别喜欢小津磊落清和的空镜。他的空镜和别人不一样,没有人,但有人气,无论是岸边沙滩上的空酒瓶,淡淡天空中瓢浮的气球,冒着烟的烟囱,风中飘扬的衣裳…….一种深厚的人间气息浮荡其间,看起来既温暖又舒服-----我常常想将他作品中的所有空镜剪辑在一起,题名:日日是好日。这是一个清平的家常的人间世界,有着秋日的澄明和清扬。小津到底是入世的,他热爱的是这朗朗乾坤底下淡怡的凡人生活,虽然有注定的难奈的寂寞,但是仍然可以容受,值得容受。以禅以佛来论他的电影,当然也有一定道理,但在我他的电影是完全人间的,人人体会得出的。
看小津的电影,因为想得着一种智慧,可以令自己宁静而安详。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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