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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楚:再见倾城 |
| 来源:卡努努论坛 作者:清楚 发布时间:2007-08-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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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昨天晚上就已经决定了要在黄昏之前收拾了那两个天天在楼下大吵大闹的小破孩,我准备把他们的小嘴塞满黄瓜,再用泡泡糖把两片嘴唇粘起来。小破孩们被从幼儿园和小学接回来后都丫的没人管,要死要活的在楼下喊的兴奋。整个楼里的人们都在这样疯狂即幼稚无序的叫喊中做饭或等待吃饭,再加上一楼小院子里养的那两只白花花的母鸡,这声响真是恶心透了。接着人们又在这种歇斯底里中麻木的随着小破孩们一个一个被叫回去吃饭渐渐开始觉得平静。我由不得人让我烦躁,尤其是在我几乎要浪漫的唱一首歌或做一首诗时,那些个小破孩就开始没完没了的叫,而且毫无规律,常常是突然安静又突然雷鸣。我悲愤了一阵后突然想,如果他们不喊不闹的话,我会不习惯的。我想我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在阳台驻足等着他们喊完然后再去唱我的歌,写我的诗什么的。我想我会抽着烟站在窗前俯视,在窗边来回走动,还可能看见一个孩子后会睁大眼睛随着他四处张望寻找同伴然后再失望地走进楼洞。接着我也失望地又点上一支烟,妈妈地,为什么世界上的贱东西都是人呢? 楼下的小孩玩的大多是古老的被上辈流传下来的又慢慢被他们更新的游戏,他们不厌倦地每天进行着这样的游戏,同时表情自若,对这些游戏的习惯地忠诚,就像八路军热爱战场那样,只做职责与义务,并无美妙细微的情感可言。他们的游戏里少有竞赛类的,只是顺着某个游戏的流程一步一步地往下做。比如“老师同学”,就是四个孩子分别站在用粉笔画出的格子里,上面写着他们各自的角色,由校长,班主任,班长,到同学。章程是同学迟到了,被一级一级的领导逼供原因。由他原因的客观性来判断其奖罚,被奖励的同学可以升级做班长,以此类推循环着互换角色。里面很少有变化,包括每个人的台词都是一字一顿地说出“你-为-什-么-要 -迟-到?”而同学的理由也无非是表慢了,帮妈妈做家务,扶老人过马路之类的。他们喜欢的是再现,要将生活一遍一遍地重复随着自己的意愿进行。同时尝试着其他另他们敬佩和喜欢的人物。游戏只是游戏,而孩子当它是生活,因为他们无限地向往着生活,乃至是全心全意。 年纪小一点的孩子就比大一点的孩子身体和动作笨拙,但他们会因此博得大人们的怜爱,而大一点的孩子那些习惯熟练的动作继而能使自己赢得游戏,也不会让大人们的青睐。那些个从容镇定的机灵模样总透着那么股子邪恶劲,孩子不像孩子。年纪小的孩子没有思维定式,在各种场合完全不凭借大人们的一套经验和习惯判断和说话,想像成了海洋,于是,这里便是纯真的可爱处了。 就有两个小孩,三四岁的样子,都又瘦又小的,一个穿小红T恤牛仔裤,流着鼻涕。另一个穿小白裙子在头顶上绑着一个翘起来的小辩。大概都上幼儿园,每天都诶爸妈自行车接回来就撇在楼下和那群孩子一起起哄,别的孩子都比他们大,那些孩子是有板有眼的大声吵,说什么规则拉,说什么淘汰拉。还有一些个从大人嘴里学来的在课本上找不到的又不知道什么意思的词语,他们会说“我衣服上的两个小绳子叫虐待。”还有“我家的泛滥了,全倒厕所了”那两个小孩就不参与游戏,大孩子们不准他们,因为他们不懂规则。他们两就在游戏的孩子旁边乱喊乱叫,丢沙包的时候孩子都要往返跑,他们两也跟着跑过来跑过去的。别人停他们就停,别人跑他们也跑。其实丢沙包的大部分时间是跨大步,而他两就只能理解成跑步,四只小腿无怨无悔地在旁边弯曲伸张着。然而他们在孩子群里是被忽略的。但从我这个角度看下去,我只注意到那红的和白的两团在无规则的移动,穿插。 流鼻涕和小白裙子喜欢在孩子堆里没皮没脸地乱叫,喜欢模仿他们的样子,包括情绪。他们有时候会很靠近很靠近地站在哪个大孩子旁边毫不回避的直勾勾地观察他们的表情,他们和大孩子们并不熟,但他们总会像邂逅一样冷不丁地和大孩子们答话,还情调满满的样子。大孩子们就不喜欢了,他们觉得不规矩,大人的话叫流氓。 “纵有诸多不妙,也能经历充沛的勇敢。纯质。” 等到大孩子门嫌弃他们妨碍游戏要赶他们走的时候,他们被大孩子追了几步傻笑着跑开,在墙后面偷偷望着大孩子们,大孩子们完全地投入了游戏,他们就神不知,鬼不觉的又出现在孩子堆里,并继续没皮没连地跑着喊着起哄。过一会又被赶走,再过一会又自己回来。 “姑奶奶我高兴,就是死缠烂打了,谁TM知道疼痛是什么?” 流鼻涕和小白裙子的妈妈那天都很晚做饭,天快黑的时候,楼下只剩下他们两个小孩,一男一女的,干点什么好呢?流鼻涕拿着半个馍馍就站在小白裙子对面,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有时候低头蹭蹭鞋底,或原地转个圈摆个好看的姿势什么的。他们也不靠近,就这么自顾自地在各自的地盘里游弋。一开始流鼻涕吃完了馍馍就蹲在地上挖花园里的泥。一边挖一边看看小白裙子在干什么后来觉得没意思就站在大树下抠树皮,把树皮抠下来一大块一大快的放在手里,同时也一边看看小白裙子。小白裙子看见了也跑过来在他旁边抠那棵树的皮。小白裙子比流鼻涕低一点,更小一点,但微笑却比他的多。流鼻涕走开了,嘴里咕哝着什么到旁边那棵大树上去抠树皮。抠了一会就自言自语地大声说“我有八块树皮了,哎,忙死我了。”说完又看看小白裙子。小白裙子也不示弱,继续用力地抠着。也许是流鼻涕的妈妈不喜欢小白裙子,也许是流鼻涕的妈妈不喜欢小白裙子的爸爸,所以不让他们说话。或者也不是,会不会大概是流鼻涕觉得孤男寡女的天快黑了还在一起玩有点太过微妙呢? 流鼻涕突然发现了什么,迅速地把那八块树皮分别插进牛仔裤的前面口袋,屁股口袋和大腿口袋里。跑到自行车棚后面与楼形成夹角里蹲下,那里有一些废弃的装修房子的木料和铁片。好像还有被人丢弃的帽子,袜子,玩具小鸭之类的。其中有一块长铁片下面防者一小块木头,而且就在中间,流鼻涕蓬勃地冲出来对着小白裙子喊“姗姗快来”他们分别踩在铁板的两头,玩起了翘翘板的幸福游戏。 “过一会,我们马上忘记顾忌。” 还是有一天流鼻涕和小白裙子家里很晚吃饭,或者他们家里早在外面下了管子,又或者他们的爸爸妈妈吵架了连做饭这码事情也抛在脑后。小孩子们要到楼下必须经过家长的们的应允,如果是做完了功课,那天表现的好,天也没有黑,家长也因为赚到了钱或是赢了麻将场心情不错的话。那自然可以下楼。但如果里面有某项因素不合,那就要按照家长一念之差的几率决定。另外,孩子们要求下楼的时机与要求下楼是方式也构成时间完成的条件。还有,家长要是不同意会让孩子有很多反映,有的就说些对楼下玩有利的原因,例如身心健康,人际关系之类的,这是聪明的孩子。还有的先跟着大人哎呀哎呀的呻吟,大人走到哪就跟到哪,百折不挠地铁着大人的屁股后面,直到没有见到成效就蹲在角落里生闷气,偶尔还起来摔摔东西让大人注意他们的情绪,而且他们会检摔不破的东西。剩下一类孩子就抱着大人的大腿嗷嗷大哭,把鼻涕和眼泪抹在大人衬衣上,像是在说“你不让我下去我就会伤心欲绝的,我会不吃饭,不睡觉,不上幼儿园,也不看动画片。”这类的最可爱。那么这样看来,流鼻涕和小白裙子在楼下单独遇见的几率似乎很小,可他们却总是遇见。 小白裙子和流鼻涕不会玩那些个大孩子的游戏,他们就把游戏窜改,根据他们玩的主要动作模仿。他们模仿丢沙包的时候就检一块小石头小砖块扔一下,再跑,检起来,再跑。他们在自定的区域内来回地跑,其实,完全是表演。他们是相对而跑的,每次碰头的时候就会两张小脸就相对着傻笑,就像日本鬼子遇到了大花姑娘那样。后来他们觉得相会时傻笑的过程比扔石头的过程更有乐趣,于是他们扔了石头发明了新的游戏。楼下种着两棵成年高大的法国梧桐,在水泥走道的右边。它的左边是长方形的花坛,里面种着花花草草。流鼻涕和小白裙子加长了跑步的距离,同时减少了交汇的次数,此而让交汇变的激情与另人期待。流鼻涕绕着花坛跑一圈就会与绕着两棵梧桐跑一圈的小白裙子在水泥道上交汇。为了表达对游戏的深情热爱,他们便在交汇的时候各自喊一声再见,后面的尾音还拉的很长,向往着下一次再见的美好。偶尔他们会同时喊出这两个字,就哈哈大笑,那种节奏是1.1.2.3.小白裙子和流鼻涕不停地再见,足可以让楼上所有的人们都烦透了这两个小屁孩。他们仍旧不厌倦地反复,再反复。玩命的喊。再——见。。。。再——见。。。。再—— 见。。。。 “艰巨与激情是我们的使命。”孩子随时都保持着这样的狂热。 对面楼里有个老头,大概是条件有限,也可能是不愿意用煤气,在楼下搭了个炉子,生火做饭。他从来不用煤,只用柴火。一开始自行车棚后面堆集了大堆的废木料,他就辟成小块扔进炉子里。后来木材烧完了,他就折树枝,曾经有一棵树被他活生生的弄死被他砍倒了积蓄了他大半年的柴火。现在也用完了。他开始扒另一棵树,有时候天不两就能听见咯吱咯吱的响声。天亮后人们就能看到大根的树枝横在地上,也不知道他老人家是怎么个身手矫健地爬上去的再把他折下来的。那棵树下面有很长一截都秃了。他在楼下每天做两顿饭。自然和楼下的孩子们都熟识。老头一个人过的太清闲,所以不做饭的时候也搬了小板凳坐在楼下,那些个孩子们都爷爷的叫着。做老头老太太的好处就在于所有的小孩子都要叫他爷爷奶奶,而爸爸妈妈就不行,只有自家的孩子才能喊,这样一来老头总是可以有很多的孙子孙女,但爸爸妈妈就不能有很多的儿子女儿。孤独与爱的比例是互补的,贫穷与欲望的比例也是互补的,它们一定会把你的心填的满满的,就像鸡蛋黄和鸡蛋清在蛋壳里一样,你的心就是蛋壳。 老头做饭的时候就经常有小孩围在旁边看,有一次他买了猪肉回来放在锅里烧。流鼻涕和小白裙子就站在旁边看,他们围着炉子转来转去,又把小手背在后面假装一本正经的闻闻。除了很期待肉熟之外还很期待吃。他们知道爷爷不用说都会给他们吃。接着他们就讨论肉什么时候会熟。“冒气就熟了。”小白裙子说。流鼻涕说好像不是。“那你说什么时候熟?”“我也不知道”“那就是冒了气就熟。”流鼻涕又摇摇头说“不是。”“就是冒了气就熟的” “反正不是”“是”“不是”“是”“不是”“就是”“就不是”流鼻涕和小白裙子的嗓门大起来“就是就是就!是”“就不是就不是就!不!是!”流鼻涕翻起猪鼻子,小白裙子扒着下眼皮。“你个傻子”“你才是傻子”“你王八蛋”“你才王八蛋”小白裙子不会怎么骂人。“你狗屁”“操你妈B”小白裙子说了这句后被老头吼了一声,他们就安静了。小白裙子又怎么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她只是听到大人这样骂人跟着也学会这样骂人,或者大人在这样说的时候非常愤怒。而小白裙子也只是为了表达自己的愤怒。至于为什么愤怒是该说激进呢还是坚持。老头 那一下子是冲着小白裙子的,小白裙子吓的呆呆的,脸都红了,看着流鼻涕又看看老头,小白裙子看见妈妈来了,哇的一声抬起头,昂扬的哭了。她跟妈妈走了,流鼻涕也没呆在那等吃肉,到最后他们也不知道肉是不是冒了气就熟的。此外,小白裙子还是会依然像所有傻小孩一样无忧无虑地偏执地相信着猪肉冒气就可以放进肚子里。 幸好她还懂得只有熟的肉才可以吃的道理。 我看的最清楚流鼻涕和小白裙子是那次在楼下,准备出门,有个刚学会走路的宝宝一步一顿地伸开胳膊向我走来,并狠狠的一把抱住我。还光着屁股呢,他就这么好意思耍流氓。他大概是认错了我以为是他熟识的人,而宝宝门大多都按照鞋和裤脚来判断人物。我正想推开他,发现不远处小白裙子和流鼻涕坐在一起,我为他们不计前嫌的健忘感到高兴,便让在我脚下的宝宝多抱了我一会,后来抬起头来看我时,我还微笑,他小脸早就狰狞了,松开手惶恐地跑开了,丫的咋就没了刚才那热情了?我像是被耍了。 流鼻涕和小白裙子长的都好看,一个机灵,一个清秀。他们坐在花坛的台阶上,坐在一起也不说话,安静地像那时的黄昏。大概是玩累了没了力气,流鼻涕在挖鼻孔,小白裙子在抠花坛里的泥。 如果我有个孩子,我就叫他倾城,如果他一直喜欢抚摸清晨小草上的露水,我就一直叫他倾城。 清楚 2005.8.3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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